一百二十五、殷勤之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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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二十五、殷勤之舉
一轉眼又到了冬天，於闐的冬天不好過，又冷又幹燥，蕭條的厲害。一場雪連續下了三天三夜，將院中的棗樹枝都壓斷了幾根，晗君惦記著買些羊肉回來給兩個孩子補補身體，看著外面一腳踩上去已然沒過了小腿的積雪犯了難。她的身體還是落了些病根，受了凍就會渾身疼，阿羽自然不會讓她受這樣的委屈，什麽也不說便披了大氅往外走。
晗君喊不住她，見她徑直往外去了，人卻停在了門口，有些踟躕。
“怎麽了？”晗君也有些錯愕，便揚聲問道。
誰知阿羽還未出聲，一個金光閃閃的高大身影已唐突地闖了進來。晗君穿著一身家常的衣衫，連發髻都沒有梳，只是松松挽在腦後，此時正在給阿晏和阿清繡鞋面。見有人不請自來，三兩步便走到了屋外，一時有些慌亂。
“哎呀，尉遲公子，你也太失禮了！”阿羽急的直跺腳，卻無能為力。
少年身材高大，一雙眼睛深邃美麗，泛著淺褐色，顯然有著胡人的血統。他將侍從留在外面，興高采烈地提了一只盒子向內走去，絲毫不理會阿羽的勸阻。
“七娘，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？”少年的眼睛閃爍著奪人心魄的光芒，仿佛是西域夜空裏最閃耀的星星一般。他比晗君還小兩歲，所以仍帶著橫沖直撞的赤誠無畏。
晗君在家族女子中序齒為七，故而在此地只稱自己為“羅七娘”，掩藏起自己的真實身份。本也算一切安穩，奈何盂蘭盆節卻遇到了這個人，尉遲靖。於闐國國主為漢人，以尉遲為國姓，舉國信奉佛教。尉遲靖的身份便是國主的弟弟，國師的外甥，自是尊貴無比。然而他卻是孩子心性，自從見了晗君便時時前來找她，絲毫不掩飾他的意圖。
晗君拒絕地很幹脆，待他也如待別人一般客氣卻疏離，並不欲多生事端，更不欲多有糾纏。可是他似乎不以為忤，仍是尋著機會便來，顯然不避諱別人的眼光和晗君的心情。
晗君見是他，有些羞惱。她一向矜持端穩，如今儀容不整，自然難堪。不由得嗔道：“尉遲公子回避，容我收拾一下。”
尉遲靖卻笑了，十分坦然：“你們中原的規矩真多，不過是有個好東西想要給你，哪裏需要那麽多繁文縟節。”雖然如此說，卻也察覺了晗君的尷尬，知道自己是唐突了。無奈地笑了笑，退了出去。
其實七娘不施粉黛的樣子也很美。她本來就喜歡素雅的打扮，並不如國中其他女孩子一般，恨不得把所有閃亮耀眼的東西都帶在身上。那日盂蘭盆節初見，她身著淺妃色的衣裙，頭上戴著幕離。一陣風吹過，幕離拂動，他在馬上一眼就望到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，不過是一低頭的羞澀內斂，生生擾亂了他的心，讓他不知所措，讓他兵荒馬亂。
遇到她，或許真是佛陀的旨意。
盒子裏的小東西探了個頭出來，睜著一雙可憐兮兮的眼睛，巴巴地望著他。尉遲靖心情大好，笑著摸了摸小東西的腦袋，心裏想著該如何送出才顯得親切自然又不會讓她斷然拒絕。正在此時，見阿晏和阿清從外面回來，便笑著招手：“阿叔給你們帶了好東西，看看是什麽？”
小孩子的好奇心總是很重，一聽此言，阿清先跑了過來，看到盒子中一只毛茸茸的小狗，正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。驚喜地叫了出來：“阿晏快來看，是只可愛的小狗。”她和阿晏一樣大，所以不願意喊他阿兄，成日就阿晏阿晏地叫。阿晏溫柔良善，也不大計較，願意和阿母一樣寵著妹妹。
他也過來了，看到阿清已經將小狗抱在了懷中，雪白毛絨的一團，很像冬日裏經久不化的雪，純白又無瑕。
“若是喜歡，讓你阿母將它留下來吧，權當解悶。”尉遲靖循循善誘，討好著說道。阿清自然心動了，摸著小狗的脊背，楚楚可憐地看著兄長。誰知阿晏卻小大人一般，躬身行了個禮，說道：“無功不受祿，阿母教過我們，所以不敢領受，多謝公子美意了。”
此時，晗君也出來了。一身簡素的衣衫，發卻梳的整齊，行為舉止更是端莊大氣，讓尉遲靖更覺得情思糾纏，難以掙紮。
“阿晏說得不錯，公子無需如此。公子身份尊貴，與我這樣一個孀居之人多有牽扯，實在不妥。對於我而言，也有許多不便，還望公子三思。”
她這些話說得雖然客氣有禮，但卻冰涼涼的，拒絕之意直白又不留情面，實在算得上無情。
尉遲靖也調查過她的事，自然知道她夫家遭難，懷著身孕逃至這裏。中原動蕩多年，縱使這兩年稍稍安定了些，也多有百姓遭遇橫禍。她經歷了什麽，不得而知，想必是過往過於傷心，才會讓她現在如此心門緊閉，不近人情。
他不會生氣，反而越發心疼她了。
小狗最終還是被強行留了下來，隨之留下的還有一些金玉賞玩之物。
“封存起來吧，若有機會，一並還回去，一件不留。”晗君淡聲道。阿羽心領神會，依言去做，忙碌了一會兒又陪著晗君坐了下來，笑道：“說起來，這個尉遲公子也是癡情，不管你怎麽冷待他，他好像都不在意，一趟趟地來，總想討你個開心。”
“孩子心性，喜歡了便想要得到，得到了又覺得無味。咱們只需要冷著，他覺得無聊就會自己放棄了。”晗君繼續手中的活計，飛針走線，如蝶飛舞。
阿羽沈思了片刻，緩緩道：“這麽多年了，公主真的就沒有想過……”
她已經許久不叫自己公主，也許久不再說起舊事。晗君的手頓了一下，一雙眸子停在布帛上繡出的花草紋樣之上，怔了一瞬，好像尖銳的針尖紮到了心口的那一處般，尖銳的疼了一下，又了無痕跡。
“我不是在等他……我也不想等他了……”她輕輕說道，“而且，我也等不到他了。富貴繁華迷了雙眼，他得償所願，我們之間……好像一直都是這樣，總是走不上同一條路。”
“現在也挺好，自食其力，不要把自己的悲喜交到別人的手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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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轉眼又到了冬天，於闐的冬天不好過，又冷又幹燥，蕭條的厲害。一場雪連續下了三天三夜，將院中的棗樹枝都壓斷了幾根，晗君惦記著買些羊肉回來給兩個孩子補補身體，看著外面一腳踩上去已然沒過了小腿的積雪犯了難。她的身體還是落了些病根，受了凍就會渾身疼，阿羽自然不會讓她受這樣的委屈，什麽也不說便披了大氅往外走。
晗君喊不住她，見她徑直往外去了，人卻停在了門口，有些踟躕。
“怎麽了？”晗君也有些錯愕，便揚聲問道。
誰知阿羽還未出聲，一個金光閃閃的高大身影已唐突地闖了進來。晗君穿著一身家常的衣衫，連發髻都沒有梳，只是松松挽在腦後，此時正在給阿晏和阿清繡鞋面。見有人不請自來，三兩步便走到了屋外，一時有些慌亂。
“哎呀，尉遲公子，你也太失禮了！”阿羽急的直跺腳，卻無能為力。
少年身材高大，一雙眼睛深邃美麗，泛著淺褐色，顯然有著胡人的血統。他將侍從留在外面，興高采烈地提了一只盒子向內走去，絲毫不理會阿羽的勸阻。
“七娘，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？”少年的眼睛閃爍著奪人心魄的光芒，仿佛是西域夜空裏最閃耀的星星一般。他比晗君還小兩歲，所以仍帶著橫沖直撞的赤誠無畏。
晗君在家族女子中序齒為七，故而在此地只稱自己為“羅七娘”，掩藏起自己的真實身份。本也算一切安穩，奈何盂蘭盆節卻遇到了這個人，尉遲靖。於闐國國主為漢人，以尉遲為國姓，舉國信奉佛教。尉遲靖的身份便是國主的弟弟，國師的外甥，自是尊貴無比。然而他卻是孩子心性，自從見了晗君便時時前來找她，絲毫不掩飾他的意圖。
晗君拒絕地很幹脆，待他也如待別人一般客氣卻疏離，並不欲多生事端，更不欲多有糾纏。可是他似乎不以為忤，仍是尋著機會便來，顯然不避諱別人的眼光和晗君的心情。
晗君見是他，有些羞惱。她一向矜持端穩，如今儀容不整，自然難堪。不由得嗔道：“尉遲公子回避，容我收拾一下。”
尉遲靖卻笑了，十分坦然：“你們中原的規矩真多，不過是有個好東西想要給你，哪裏需要那麽多繁文縟節。”雖然如此說，卻也察覺了晗君的尷尬，知道自己是唐突了。無奈地笑了笑，退了出去。
其實七娘不施粉黛的樣子也很美。她本來就喜歡素雅的打扮，並不如國中其他女孩子一般，恨不得把所有閃亮耀眼的東西都帶在身上。那日盂蘭盆節初見，她身著淺妃色的衣裙，頭上戴著幕離。一陣風吹過，幕離拂動，他在馬上一眼就望到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，不過是一低頭的羞澀內斂，生生擾亂了他的心，讓他不知所措，讓他兵荒馬亂。
遇到她，或許真是佛陀的旨意。
盒子裏的小東西探了個頭出來，睜著一雙可憐兮兮的眼睛，巴巴地望著他。尉遲靖心情大好，笑著摸了摸小東西的腦袋，心裏想著該如何送出才顯得親切自然又不會讓她斷然拒絕。正在此時，見阿晏和阿清從外面回來，便笑著招手：“阿叔給你們帶了好東西，看看是什麽？”
小孩子的好奇心總是很重，一聽此言，阿清先跑了過來，看到盒子中一只毛茸茸的小狗，正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。驚喜地叫了出來：“阿晏快來看，是只可愛的小狗。”她和阿晏一樣大，所以不願意喊他阿兄，成日就阿晏阿晏地叫。阿晏溫柔良善，也不大計較，願意和阿母一樣寵著妹妹。
他也過來了，看到阿清已經將小狗抱在了懷中，雪白毛絨的一團，很像冬日裏經久不化的雪，純白又無瑕。
“若是喜歡，讓你阿母將它留下來吧，權當解悶。”尉遲靖循循善誘，討好著說道。阿清自然心動了，摸著小狗的脊背，楚楚可憐地看著兄長。誰知阿晏卻小大人一般，躬身行了個禮，說道：“無功不受祿，阿母教過我們，所以不敢領受，多謝公子美意了。”
此時，晗君也出來了。一身簡素的衣衫，發卻梳的整齊，行為舉止更是端莊大氣，讓尉遲靖更覺得情思糾纏，難以掙紮。
“阿晏說得不錯，公子無需如此。公子身份尊貴，與我這樣一個孀居之人多有牽扯，實在不妥。對於我而言，也有許多不便，還望公子三思。”
她這些話說得雖然客氣有禮，但卻冰涼涼的，拒絕之意直白又不留情面，實在算得上無情。
尉遲靖也調查過她的事，自然知道她夫家遭難，懷著身孕逃至這裏。中原動蕩多年，縱使這兩年稍稍安定了些，也多有百姓遭遇橫禍。她經歷了什麽，不得而知，想必是過往過於傷心，才會讓她現在如此心門緊閉，不近人情。
他不會生氣，反而越發心疼她了。
小狗最終還是被強行留了下來，隨之留下的還有一些金玉賞玩之物。
“封存起來吧，若有機會，一並還回去，一件不留。”晗君淡聲道。阿羽心領神會，依言去做，忙碌了一會兒又陪著晗君坐了下來，笑道：“說起來，這個尉遲公子也是癡情，不管你怎麽冷待他，他好像都不在意，一趟趟地來，總想討你個開心。”
“孩子心性，喜歡了便想要得到，得到了又覺得無味。咱們只需要冷著，他覺得無聊就會自己放棄了。”晗君繼續手中的活計，飛針走線，如蝶飛舞。
阿羽沈思了片刻，緩緩道：“這麽多年了，公主真的就沒有想過……”
她已經許久不叫自己公主，也許久不再說起舊事。晗君的手頓了一下，一雙眸子停在布帛上繡出的花草紋樣之上，怔了一瞬，好像尖銳的針尖紮到了心口的那一處般，尖銳的疼了一下，又了無痕跡。
“我不是在等他……我也不想等他了……”她輕輕說道，“而且，我也等不到他了。富貴繁華迷了雙眼，他得償所願，我們之間……好像一直都是這樣，總是走不上同一條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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